[散文] 手擀面

昨天 21:46 霓虹闪烁8 来自江苏淮水安澜

手擀面

爱吃面的人，骨子里大多都刻着对手擀面的偏爱。

儿时的记忆里，父亲的血糖偏高，遵守饮食要少吃多餐，少吃米多吃面的医嘱。好在父亲对面食不排斥甚是喜欢，母亲有着不错的厨艺，手擀面对她而言那是轻松拿捏。心灵手巧的父亲亲自用一根槐树棍，细细打磨成精巧的擀面杖。在顶端打上一个小孔，系上一根麻绳，不用时就将其静静地挂在墙上，陪伴着我们全家走过那艰苦而平凡的日子，后来因多次搬家，那根父亲的杰作也不知所踪。

由于父母工作比较忙，想吃手擀面也不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事，加工面条便成了我的差事。那家加工面条的夫妻小店就在曙光照相馆对面，是用手摇机器加工而成，八分钱一斤的加工费在当时只有一毛六一斤的面粉来说，还是价格不菲的，所以也不是可以常去加工面条。

加工面条的全过程是看着老板娘把面粉和成絮状，再用手摇着机器咿呀作响。经过三次反复将絮状的面压成长方形的皮，再送入刀口绞成面条感觉很神奇。

面条机分宽细两种，父亲偏爱宽面，总不忘叮嘱要绞成宽面条。偶尔发现老板娘有顾客来机面时，她总会用刷锅把在和面的大盆里扫起一点面粉，藏在盆里别人不注意的地方，对小顾客更是肆无忌惮地搞点小动作，我会装没看见，看破不点破，有时去加工面条碰到饭点，发现那家吃得最多的就是面絮，只见每人捧着个蓝花碗唏哩呼噜喝得香，经济计划的年代收入低，大家的生活也不富裕，以面絮当主食的老板娘利用工作之便近水楼台先得月，可能也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生存狡黠吧。

后来市面上有了挂面，两毛钱一斤，实在得很。当年我插队在农村那可是拿得出手的礼物，普通人家也只有过生日或招待宾客时才舍得吃它。生活条件好转时父亲依旧固执地偏爱手擀面，还亲自教我们如何揉面、饧面、以及和面技巧及兑水的比列，我们耳濡目染学会了做手擀面的厨艺，父亲说那是费了力气揉出来的面，筋道滑爽有韧劲。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岁月，手擀面是父亲的“小锅饭”，唯有最小的妹妹能偶尔沾点光。再就是家里谁病了，这碗加了荷包蛋的面就成了专属的“病号饭”。那时，我甚至希望自己偶尔发个小烧，就能有机会吃上一口热乎的手擀面。

80年代初我偶然在厂资料室门口的废纸堆里捡到两根桑木条，沉甸甸的，问同事说那是没有用的废弃物，准备当垃圾处理的，正等着保洁来清理呢。同事眼中的垃圾原来是包装图纸的包装箱拆除下来的两根不规则木棍。我却说这可是好东西啊，丢了多可惜呢，请车工师傅帮忙，让这两根“废料”变废为宝，发挥其最大的利用率，车工师傅巧手化腐朽为神奇，将其车成了两根光洁的擀面杖。一同陪我去的同事也是跟着沾光一人一根。因为有了这意外的收获，家里吃面的频率比原来略高一些，厨房里一日三餐热气腾腾，充满浓浓烟火气，擀面杖若闲置久了，好像对不起它似的。

这些年，那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擀面杖陪我走过漫长岁月。如今生活水平大提高，手擀面也是一种技术活，我对手擀面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有时会兑些五谷杂粮的面粉，或加几个鸡蛋、添点盐，还会用青菜汁、菠菜汁和面，擀出一碗翠绿生动的色彩。用西红柿或青菜炸汤，色香味俱全，没有配菜就用猪油、清汤酱油、胡椒粉、青蒜制作成“神仙汤”做一碗清清爽爽的阳春面。没有任何科技狠活，经济实惠、营养全面又健康，惹得家人食欲大增，包饺子剩下的面团也会随手做成手擀面，放冰箱冷冻备吃。冰箱里自制的饺子、汤圆、手擀面成了我家餐桌上百吃不厌的主食中最熨帖的底色。

现在的年轻人多被快节奏的生活推着走，网上动一下手指，外卖送至家门口，挂面、水面、方便面、速冻面充斥生活，市面上哪都能买得到，这种“费劲巴拉”的手艺活儿，除了我们这一代人还有多少人愿意做呢？但我依然钟情这一口手擀面，这不仅是吃饱肚子，更是一种难以忘怀的情结。

每当我撸起袖子，看着面团在擀面杖下延展成大大的圆型，总会想起已故多年的老父亲，若能吃上一口女儿亲手做的手擀面该有多美呀！想起他当年躬身案前做手擀面的身影。那种几个小脑袋凑一起围观父母做手擀面的场景很温暖。那口宽宽的、带韧劲的面条，藏在我心灵深处跨越几十年的烟火香始终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