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一碟雪菜，百味人生

4-2 东夷来自江苏淮水安澜

　　近日得了一宗美味，是友人自家院子里栽种的雪菜，自种自腌，脆嫩咸鲜。我下厨做了雪菜炒肉片，妻儿异口同声地叮嘱：“肉要多放，多多益善。”

　　炒好上桌，争相品尝。筷子起落间，肉片的油润与雪菜的脆爽在舌尖交融，鲜香四溢。可这满口的滋味，却让我瞬间陷入时光的漩涡，不禁回忆起儿时那段清贫却又温暖的日子。

　　小时候家里条件艰苦，处处要用钱，但钱却总是不够用，菜钱也是。父亲母亲便起早贪黑地在房前屋后开垦了几小块地，栽种了葱蒜韭蔬，其中也有雪菜。雪菜好种，不挑水肥，秋种冬收。待菜长成，绿中带紫，紫里透红。新鲜的雪菜不好吃，苦涩辛辣，需要腌制方得美味。雪菜腌制工序繁琐，洗净晾干，一层雪菜一层盐，码进缸里，压上石头，静待时光将苦涩酿成鲜脆。

　　雪菜最好吃的，莫过于炒肉丝。那时家境贫寒，餐桌上少见荤腥，肥肉已是难得的美味。母亲将肥肉切丝，在锅里稍稍煎出油脂，加入葱姜微炒，再倒入切碎的雪菜大火快炒。油星滋滋作响，香气四处弥漫，便是童年里最诱人的味道。

　　夹起一筷子雪菜，里面或许混着一小根雪白的肥肉丝，鲜香美味，下饭至极。可我分明记得，每次吃饭时，父亲母亲总是舍不得动筷子，只就着几口雪菜配白饭。每当我吃得香甜，他们便会悄悄将雪菜中的肉丝挑出来，悉数夹到我的碗中，微笑着看我狼吞虎咽，只说“我们不爱吃这个”。

　　那时年幼，竟真信了这话，心安理得地将肉丝尽数吃下，只觉得那就本该是属于我的美味。如今再品这道菜，才恍然明白，那看似“不爱吃”的背后，是藏在烟火气里最深沉的爱。父母把世间最好的，都悄悄留给了他们的孩子，用最朴素的方式，撑起了我童年的温饱与欢喜。

　　一碟寻常的雪菜，一端是儿时清贫的烟火，一端是如今丰盈的餐桌；一端是父母悄然付出的爱意，一端是妻儿绕膝的团圆。滋味在舌尖流转，思念在心底蔓延。原来最动人的美味，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深藏在食物里的时光印记，和那份从未改变的、血脉相连的浓浓温情。